科技日报记者 张强 通讯员 周立健 肖娜
时隔多年，国防科技大学智能科学学院教授徐婉莹依然清晰记得那个夜晚：某试验基地，星空低垂，导师与她边走边聊，谈制导技术的未来，也谈科研人员的担当。那一刻，她心里有什么东西被“点燃”了。
“导师‘点燃’了我，我要‘点燃’更多人。”徐婉莹说。
带着这份热忱，徐婉莹成长为精确制导与控制领域专家。前不久，她被授予2025年度全国三八红旗手称号。
设计导引头硬件平台
徐婉莹的科研生涯，始于一场从零开始的攻坚战。
2003年，还在读研的徐婉莹，跟随导师、国防科技大学教授黄新生参与某型精确制导的预研项目。她所在课题组需要设计图像导引头硬件平台。这是课题组从未涉足的领域，而徐婉莹更是毫无硬件设计经验。令所有人意外的是，她竟主动请缨，承担了设计任务，并以此作为自己毕业论文的研究内容。
“研究难度太大，小心毕不了业。”开题评审会上，专家直言不讳。
专家的质疑，反而激起了徐婉莹的斗志。不服输的她开启了“疯狂”学习模式：不分昼夜“啃”资料、研究电路，就连走路、吃饭都在琢磨实验问题。
设计和调试越来越娴熟，硬件平台设计方案初步成型，可徐婉莹仍不满足，不断尝试新方法。答辩时，她的论文获得专家高度评价。她设计的导引头硬件电路稳定可靠，被应用在某捷联图像导引头上。这项成果让课题组获得湖南省技术发明奖一等奖，也为她日后深耕制导领域埋下伏笔。
2010年获得博士学位留校后，徐婉莹转向新的制导控制设计领域，逐渐成长为某武器装备型号任务的项目负责人和技术副总师。
某年冬天，西北某试验基地，零下二三十摄氏度，滴水成冰。
一天夜里，试验进入夜间飞行验证的关键阶段。然而，低温导致传感器无法锁定目标，武器落点偏离靶标几十米。当天晚上，项目组紧急召开会议商量对策。作为学校项目负责人与型号制导控制系统主任设计师，徐婉莹对该武器的性能底数了然于胸，果断提出通过调整飞行速度来提升目标锁定概率的方法。此后，她连夜计算了各种可能条件下的飞行弹道和照射角度，并结合天气和昼夜温差等因素，进行了详细分析和论证。
几天后，该项任务取得了圆满成功。
研究制导控制算法
如果说图像导引头是武器的“眼睛”，那么制导控制算法就是武器的“大脑”。“光有明亮的眼睛不够，还得有聪明的大脑。”徐婉莹说。
她要做的，就是设计出一套算法，使其算出导弹在复杂战场上的最佳发射区域。“这直接关系到武器系统的作战效能。”徐婉莹说。
发射区域的计算，需要同时考虑地形、气象等几十个变量。“一个变量改变，其他就都跟着变。”徐婉莹说，理论上有无数种参数组合，她要找到最优组合。
她先从理论推导入手，建立发射区域的数学模型。此后，就到了关键的一步，用试验数据来验证并校正模型。
这是最磨人的阶段。“计算机可以快速算出结果，但判断结果对不对、偏差出在哪里、该调整哪个参数，全要靠人的经验和直觉。”徐婉莹说。她一遍遍推演修正公式，演算稿纸铺满了办公桌。
两个多月后，模型终于通过了初步验证。“那段时间，我心里始终有个声音：再坚持一下，答案就在前面。”徐婉莹回忆道。
真正的突破发生在2022年除夕夜。那晚，徐婉莹办公室的灯亮到凌晨。3点54分，屏幕上跳出一行字：数据拟合成功。这意味着模型精度达到了应用要求。窗外，鞭炮声传来，像在为她喝彩。
不过，模型跑通只是开始。从算法到真正的武器，徐婉莹又走了3年。
2025年寒冬，应用这项成果的某新型导弹精准命中目标，现场反馈4个字：圆满成功。
如今，由徐婉莹主导研发的制导控制系统已装备多型主力武器，在近些年的重大演习演训中得到了上级单位的高度认可。她还主持了多个国家科研项目，参与研制的武器装备达到了国际先进水平。
面对赞誉，徐婉莹说：“能参与重点武器装备型号的研制工作，为国家和军队的发展作出自己的贡献，是我的荣幸。”
总爱给学生“出难题”
在学生眼中，徐婉莹是柔声细语的“知心姐姐”。“徐老师和我们走得很近，在我心里是灯塔般的存在。”国防科技大学大四学员何馨婷说。保研期间，徐婉莹一次次耐心指导、鼓励，让何馨婷撑过了最焦虑的日子。
可温柔不代表放松要求，她总爱给学生“出难题”。
在2024年秋季学期的飞行器动力学课上，她设计了一项颇有挑战的实践作业。许多学员对此茫然无措，但徐婉莹没有降低难度，而是带着他们从方程解析起步，一步步解决数据处理、程序搭建等问题。最后，近90%的学员独立完成了作业。
“做难事必有所得。”徐婉莹说，“这是我个人成长最深的体会，也希望学生能明白这个道理。”
传统的控制理论课，学生靠刷题、背公式来应付考试。学生考完就忘，更别提应用。徐婉莹想改变这一点。
2023年，徐婉莹带着团队把实验室“搬”进课堂，让学生用上制导控制系统实验平台。学员可以在该平台上编写算法，在模拟战场环境中验证自己的设计。课余时间，许多学员依旧在讨论设计方案。徐婉莹站在一旁，默默露出微笑。
国防科技大学学员朱培森对徐婉莹的课堂记忆深刻。“徐老师的课件里，都是干货。有时是一张老照片，有时是一段团队在戈壁滩试验的视频，有时是一封来自部队的感谢信。她讲到参与研制的型号时，眼睛会发光。”朱培森说。
2025年8月，徐婉莹夺得全国高校教师教学创新大赛一等奖。这项比赛被称为高校“教师教学的奥林匹克”。荣誉背后，是6个月的身心淬炼。
“最煎熬、最有收获的是专家打磨环节。”徐婉莹回忆道，她的参赛成果要经过27位专家的32轮审核，“课堂缺乏创新”“逻辑不清”等反馈和批评让她彻夜难眠。
“那段时间，我好像被一次次打碎，再一次次重建，但每轮打磨都带来成长。”徐婉莹说。
从被导师“点燃”的学子，到“点燃”更多人的教员，徐婉莹用二十余载光阴，在制导控制领域留下属于自己的印记。她的目光从未离开远方——那里有更精确的算法、更智能的武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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